乐夏

一个掉进全职高手的坑里还没出来的熊孩子。





不闲且懒。

【夜雨声风雪不留行】

帐号卡
友情向
夜雨声烦and王不留行
(宿敌三人组(喻王黄)里好像很少被写到的一对

标题取自水浒里的“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虽然故事发生的时候是夏天不是冬天而且王不留行也还是林杰的但我都快写完了才注意到这些个问题……所以忽略就好(喂

预警与剧透:
作者深粉似黑,于是当时还是只小狼崽子的夜雨声烦被揍得略惨(。
……我为什么总要写些类似于濒死体验的东西。

主要私设:
剑客是中国古风。
冯宪君的帐号卡就叫冯主席(。
修改了暗影斗篷的技能设定。
帐号卡换主人类似于彻底死去之后的重生。















夜雨声烦第一次见到王不留行,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久到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才“碰上了这么讨厌的家伙”。

“你应该说,王不留行前辈。”王不留行纠正道。他一本正经的神情让夜雨声烦的眉毛跳了跳:“我说王不留行,你才比我大多少就自称前辈了?这可是蓝雨的地盘,你知道这么说影响有多大吗?这都不知道,居然还自称前辈……”

“大概三个月。”与夜雨声烦相处久的人都会修炼出自动过滤掉一部分废话的技能,王不留行也不例外。从十分钟前开始,他就保持着拿手撑着下颌靠在桌上的姿势百无聊赖地盯着某处,任由旁边这位多话的剑客在那儿自说自话,偶尔应上两句。

但就算再话唠也总该有个界限,于是夜雨声烦在此时此刻,也终于是舍得停下来,顺着王不留行专注凝视的目光瞧上一眼。

但他只看到描了花纹的木头窗框,以及八音符种在外面正在开花的不知名植物,再远一点的地方似乎站着独活和联盟工作人员的帐号卡们。而王不留行目光游移,却不在它们中的一处停留。

——说白了就是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夜雨声烦飞快地做出了判断,于是他只瞥了一眼便又迅速转回。“谁问你时间了?”他说,“你刚才是说你之前见过我?别是又编了个故事来唬弄人吧?”

“爱信不信。”王不留行没看他。不在赛场上的魔术师变得略带慵懒与散漫。他盯着虚空中的某处顿了一会儿,一时间夜雨声烦只能听到其他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与窗外的蝉声混响成一片。




这是第七赛季过后的一次夏休期的末尾。天知道联盟是抽了什么疯,才偏要在这个各家战队都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好要把其他战队打个片甲不留的时候,弄这么一个战队队员组团互相参观的联谊活动。冯主席更是在活动开幕讲话上,义正言辞地说这是“为了增进各队之间的交流,打造更加和谐友爱的联盟,体现电竞精神”。

其实,如果真的只是“互相参观”,倒不至于让人觉得联盟抽了疯。毕竟联盟也就二十几支战队,平时打联赛时主队请客队吃个食堂简直再正常不过。而只要不涉及到银武研究之类的战队机密,顺道参观一下俱乐部的情况也不少见。

问题是,粉丝们并不这么觉得。在他们眼里,大漠孤烟应该和一叶之秋互殴个百来回合,而不是坐在食堂里讨论到底是面食好吃还是米饭好吃。而这次联谊本就是如同全明星赛一样,属于面向粉丝的活动。于是联盟一边说着要和谐友爱,转身就把霸图嘉世和蓝雨微草这两对公认的宿敌给分到了一起,简直充分彰显了联盟故意制造矛盾从而赢得热度的险恶用心。

夜雨声烦甚至还看见有个工作人员偷偷跑去跟霸图队长建议把“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样的形式横幅撤掉,以表现出粉丝眼里霸图对上嘉世时应该有的杀气滔天。

大漠孤烟的回答倒是一如既往的朴实:“我们没有那种东西。”

然而蓝雨和微草却不能像霸图与嘉世那样,直接把矛盾摆到明面上互约竞技场痛痛快快地杀上一场。就算他们再怎么吐槽冯主席何弃疗,该配合联盟宣传的时候还得配合,该做的表面功夫也还得做。于是两队只得各派了正副队长出面,进行庙药间亲切友好的双边会谈。在经历了粉丝看来唇枪舌剑刀光剑影但其实当事四人只觉得无聊透顶乏味至极到底什么时候能吃上饭的一番谈话之后,摄像终于放过了他们,满意地去拍粉丝间的混战,以求能从侧面反映出庙药这对宿敌的恩怨情仇。

按说到此便该告一段落。但平素里想到什么说什么嘴比脑袋快的夜雨声烦在刚才那场措词必须精妙如讲相声拍电影一般的谈话中,只觉得束手束脚,其憋闷程度堪比让他穿正装去赴酒会。现在拍摄过程终于结束,他是存了一肚子的话,不吐不快。

但他左右一看,却发现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倾听对象——索克萨尔被叫去坐阵维持“混战”的纪律了,在这点上夜雨声烦真是一点也帮不上忙。而独活虽然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但夜雨声烦与他交情不深,也不好直接上去轰炸。

转来转去王不留行竟成了唯一的选择,对于这位同年恶交夜雨声烦那是丝毫不客气,上来就侃。话题从方才的谈话,经过细脚鸟羽毛价格的起伏,一路说到世界和平,再神奇地拐回酒馆来的奇怪客人,以及由此衍生的并没有多好笑的笑话。

最后是怎么跳到口头上的庙药日常互怼的,夜雨声烦想不起来,而王不留行根本就懒得回顾。






而王不留行眼睛的焦点兜兜转转,最终总算是聚回了剑客满是怀疑神色的脸上。他换了个姿势,然后煞有介事地对夜雨声烦说:

“我曾经救过你。”

……这话里的狗血气息那是兜头一盆泼来,夜雨声烦立时被空气呛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抬起头,一脸惊悚地看着王不留行,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戏谑表情。

这努力当然是以失败告终。王不留行泰然自若地迎着他审视般的目光,表情还是不变的淡定:“你不记得很正常。因为那时候你还小,大概是在三四年前吧。”

“……你●●说谁小呢!”刚定下神的夜雨声烦差点又要因为他这副前辈般的口吻摆出拔刀斩的起手式,但想到眼前这家伙确实算是(只比自己早一年出道的)前辈,自己砍人是一点都不占理,骂了一句后也只得硬生生地闭上了嘴瞪着王不留行。而后者毫不在意地托腮打量着屋里的装修,已经开始讲起那个不知道是不是他编的故事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虽然三四年前并不算太久,但人们讲故事的时候总是要这么说上一句,如此方能给这个故事增添一丝年代的厚重感与传奇色彩。

那一年的冬天,可能是夜雨声烦十几年来经历过的最冷的冬天。为了寻找制作光剑冰雨的材料,他不远万里,跨越了半个荣耀大陆,来到了寒冷的北国。

而那一天的暴风雪,可能是这个冬天最猛烈的一次暴风雪。凛冽的北风夹着巨大的雪花往脸上一砸,来自南境的小剑客立刻就被冻成了狗。


夜雨声烦心塞至极。

想他堂堂蓝雨的未来王牌,向来是不被外物所束,随心肆意而行,即使被各公会追杀至浪迹天涯仍能玩世不恭地饮酒赏月,被屡次围击仍能狂傲如旧不改猖狂,而如今竟被区区(?)寒风逼至这等境地,这实在是——实在是——

还没等他抒完情,周遭的细碎雪花就突然被什么裹挟着飞扬起来。察觉到这一点的夜雨声烦暗叫不好,当即将自己的莫名感伤丢到一边,果断地向残酷的现实低头。其具体表现就是他拽紧了棉质斗篷,半蹲了身子蜷缩在树后。

而狂风转瞬便至,天地间充斥着尖锐的呼啸声,远处的针叶树大幅度地左右晃动着,终于伴随着枝叶的断裂声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的雪雾。夜雨声烦半闭着眼,觉得那风一下就灌满了他的耳朵,让他的脑袋里也刮起风雪来,把他的思绪全都吹到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如果现在站起来,风鼓胀起斗篷,或许我能像鸟一样飞起来?

他迷迷糊糊想着——但片刻之后他就发现自己似乎真的飞在空中——他脚下那块该死的木头被狂风吹得在这光滑的雪坡上像雪橇似的滑去,而他光荣地成为了这个雪橇上掉队的乘客。

意识突然清醒过来的夜雨声烦咬牙切齿地骂了句“我靠”,却又不小心扯动了脸上树枝的划伤,疼得他一咧嘴。
好痛,他这样想着,然后便如同先前那棵针叶树一样摔在了雪地里,激起的雪花扑了他一脸。

“我靠……”夜雨声烦趴在自己砸出的雪窝里,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低声的咒骂,然而他最后也没有找到骂的对象,只得恨恨地自言自语,“我真是个傻逼!”


确实,夜雨声烦细细一想,简直抑郁了。当初是谁听说北境噬冰兽体内的凝结晶核最适合镶在剑柄上,对提升攻击速度有很大的帮助,就满怀着雄心壮志跑来的?现在不仅连根噬冰兽的毛都没寻到,还在这种刮着暴风雪的天气迷路在山里……丢脸丢大发了!回去绝对会被索克萨尔那个老鬼给笑死的!

何况,就算是刚才这一摔,夜雨声烦也只能怪自己不吸取教训不拿剑好好探路,毕竟他先前就在这些光滑雪坡的木头上吃过亏——不过十分钟前他就因此掉进了猎手们用于捕狼的雪坑里,腿被鲸骨划出长长一道口子不说,坑里居然还有一只受了伤但仍十分凶暴的雪狼,遭遇战那来得是猝不及防——夜雨声烦翻了个身,看着他来的路上那一点点的猩红,逐渐被飞雪所覆盖。

他发了会愣,回过神便想要起身继续走。狂风在刚才的一波爆发之后减弱了些,但在这种天气坐在雪地里实在不是个明智的举动。

至于城镇的方向在哪?自己又要去哪?这些基本问题夜雨声烦连想都没想。他只是觉得,像这样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下去,总比原地待着不动好。




但他很快就连这一点也做不到了。

像是挨了一脚鹰踏——不,比那还要更猛烈些的力量在夜雨声烦顶着风雪试图站起身时死死摁住他的双肩,就像他刚刚是从液压机的平台而不是雪地上站起来一般。

那突如其来的重压让他重新跪倒在雪地里,积雪一下子涌进他的鼻腔与嘴里。夜雨声烦呛咳起来,双手撑地想要站起,但肩上逐渐增大的力量制得他动弹不得,几乎要把他压碎。

搞什么,被袭击了?我靠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夜雨声烦懊恼地想着。他弓起背尽力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微微侧转了头部,费力地将视线投向天穹的方向,试图看清袭击者的位置。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似乎永不停歇的雪花,被风吹落在他的眼里。

但夜雨声烦分明感到自己正背着一座冰川。它所散发出来的丝丝冰寒正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就像白色的藤蔓飞快地缠绕上来,生长出冰凌般的倒刺扎进他的血管。夜雨声烦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衣服是如此地通风透气。

这魔幻现实主义般的场景着实骇人,但预想结果永远要比正在经历的过程可怕万倍。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闭上了眼睛,沉溺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但他似乎又看到了灰白色的雪。

被挤压得粉碎的脊骨。

浇着蜜豆的刨冰。

银色毛发的座狼张开了巨嘴。

尖晶石咬向火中摇曳的飞燕草。

黑色的花汁中又长出新的花。

在白色的骸骨上。

南北两极倒转。

齿轮。

下着雨的天气。

大熊星座最亮的星子。

以及看一眼便会失去重心的,黑洞般的深渊。



……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胡思乱想。

“也好,”他想,“这样至少不会太过在意临死的时刻。”
自己在想什么,有逻辑吗?等下,逻辑是什么?

眼前的黑色与白色终于搅和在一起,脑中紧绷的弦被劈断发出短暂的嗡鸣,回荡着成为巨大的轰响。

然后一切都归为静寂。

在被拖入那极静的深渊前,他听到有谁在尖声地笑着,或许是狂妄的北风吧。








夜雨声烦觉得脑袋里炸开一发蓄了力的激光炮,太阳穴一阵一阵地钝疼,像有一个裹着粗布的电钻头从那一点生生捅穿了头盖骨一样。

他感觉到他正处在一个屋子里,屋顶上生着蛇似的藤蔓,有根须垂下来,地上放着硬松木做的方桌与矮凳,桌边有个人影戴着尖顶帽披着披风,半边身子被壁炉的火光映得发亮。

夜雨声烦竭力想看得更清楚些,然而刚才的暴风雪又开始在他的眼睛里肆虐起来。瞬时间全世界都是发亮的白色,一片雪雾中只有模糊的墨绿色块在晃动。

这种对于自身处境的不确定让夜雨声烦莫名地觉得烦躁。他想揉揉眼睛,想拿起自己的剑,想跳起来——但没用,他的意识被束缚在虚无缥缈的躯壳里,又似乎脱离了身体,正在上升。
——然后突然一个下坠。


夜雨声烦浑身一抖,猛地睁开了眼。他看见了生长在屋顶上的藤蔓,硬松木的方桌与矮凳摆在下面。旁边壁炉里木头噼啪作响,有隐约的热浪涌动。
以及,那位坐在桌边,戴着尖顶帽,披着披风,手上还拿着一本精装书的,魔道学者。

许是他弄出了些许声响,那人转过身来,随意地看了眼被反绑了双手扔在墙角的夜雨声烦,语调平平地说了句:“醒了?”

……该说“你好”吗。

意识尚不清醒的夜雨声烦盯着方桌上自己的光剑,模模糊糊地想。







王不留行被风雪震响窗户的时候刚刚提炼出了紫栀的香气,他把凝结的液体小心地收集起来封存好,然后打开了门。

“王不留行大人!”冰霜精灵像往常一样挤挤挨挨吵吵闹闹,有几个还试图在他的门前印上一朵雪花的印迹,“我们发现了一个闯入者!”

“……闯入者?”王不留行有点困惑地看着地上被它们拖过来的那个一身剑客打扮的青年,得到了冰霜精灵齐刷刷的点头作为回应。其中一个精灵还义愤填膺地用法杖敲了敲他的脑袋:“对!这个家伙背着把剑贸然地闯进我们的”

“……我知道了。还有,”违抗了王的命令,执意留在这偏远冰原的魔道学者叹了口气,“别叫我大人。”

“知道了!王不留行大神!”被他轻轻拥抱过的精灵们在空中翻了个跟斗,然后飞一般地散开,隐没在冰雪之中。

总被人们当成邪恶怪物的冰霜精灵本性并不坏,它们喜欢拥抱,但这种表达友好的方式往往会致人于死地。据那些用影分身逃过一劫的人们所说,它们会死死箍住你,周身的寒气能让你脸上结上冰霜,血液停止流动,泪水也凝成冰凌,最后成为这茫茫雪原上的一支冰柱。

但王不留行却是一个例外,于是理所当然地,这位熟悉如何规避冰霜伤害的魔道学者在冬月就常被热情的冰霜精灵包围。它们带来霜花,小规模的落雪,座狼来袭的讯息或是封在冰块里的不知名花朵,而这次甚至拖来了一个人——王不留行俯身下去,拎着后领把他给提了起来。

已经完全陷入昏迷的剑客并没有什么要反抗的意思,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短促。一头金色的长发结了冰渣,有几缕被狂风吹乱,挣脱了发绳的束缚散下来,又被汗珠浸透粘在苍白如纸的脸上。

怎么看都像是被冰霜精灵的热情所冻伤的样子……王不留行无语地看了眼那群小生物离开的方向,总算是找到了它们跑得那么快的原因。

……合着是让我处理后事来了?王不留行面无表情地把“遗体”拖进房间“安置”在墙角,却注意到剑客腰间的一个挂饰,缀着珠子坠着穗子,在兽头门灯的光下熠熠发亮。

蓝雨吗?

他盯着浅蓝色的六芒星旁展开的翅翼,思考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干脆就直接放弃,随手一挥一道紫黑斗篷捆了这个闯入者,又卸下光剑放在方桌上。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的王不留行又回到桌边坐下。比起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微草的小剑客,他更关心如何才能把经过研磨的孔雀石晶体与圣化香油更好地融合在一起。

而此时王不留行尚不知道,被他丢在角落的这个狼狈不堪的家伙,会在将来成为这个标志中心的利剑。




“等一下等一下,”就算夜雨声烦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出声吐槽,听到这里他也还是忍不住插嘴道,“你就那么肯定那剑客就是我?蓝溪阁的剑客多了去了,你就单凭头发颜色认人?王不留行,我真的有必要怀疑一下你是不是脸盲……”

“那确实可能不是你。”王不留行不是蓝雨的队员们,就算有听他说完的耐心也优先选择干脆利落地打断他,“因为他实在太安静了。”



夜雨声烦的确安静得过分。

他有着晶蓝的瞳仁,刚醒来时一片迷蒙像覆了层水膜,但转瞬间便如利剑出鞘般闪出刺目的寒光。

而现在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死死地盯着王不留行,仿佛想要飞出许多锋锐的尖刀把他钉死当场。

但他又实在虚弱得过分,全身的力量似乎只够用来瞪人。尤其是当王不留行起身走向他的时候,夜雨声烦似乎是想要嫌恶地避开,但最终他也不过是在逐步逼进的一片阴影中,徒劳地挪了挪脚。

王不留行蹲下来,捏着那个挂饰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你的。”问句说得像陈述句。

“……………………”
夜雨声烦抿紧了嘴一声不吭,只拿锐利的眼神在王不留行身上捅刀。

“你是蓝雨的?”
“…………”

“名字是什么?”
“…………”

“为什么来这里?”
“…………”

问了几个问题都只得到沉默做为回答,王不留行却也不再紧逼,而是起身准备去进行每日的固定练习。毕竟他不是专门的审讯人员,也并没对问出什么“机密”抱有太大的期望。


但变故陡生。







方才狼狈地蜷缩在墙角的俘虏突然暴起,身子扭转小腿横甩出去,照着王不留行的侧脸就是一个鞭腿。

这一下袭击来得是又快又狠,时机更是刚好把握在了王不留行尚未站起的一刹那,把他撞了个趔趄。而即使包扎并不完全的腿与魔道学者身上坠挂的晶石相撞击所带来的剧痛让夜雨声烦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扭曲,他的动作也丝毫不见停滞,在那一下突然袭击后张口咬住掉落的挂饰,借着失去平衡倒地的趋势就地一个翻滚,起身之后便猛地一蹬地。

尚未愈合的伤口重又撕裂开来,夜雨声烦却只恨蹬地时发挥不了全部的力量。过度的亢奋状态让他忽略了被暗影斗篷紧紧收束的上臂传来的酸麻,却也让他产生了诸如“人能不能把腿卸掉减少负重”这类荒诞不经的念头。

但没关系——从一开始夜雨声烦就把自己的身体当麻袋使,而现在他的意识开始混乱,本能却硬是驱使着这个残破不堪的麻袋把自己扔向了窗子。

一般来说,住在这种寒冷地区的法师都会给他们住所的窗玻璃加上魔法防护,以防凛冽的北风干扰到自己研制药草的过程。但夜雨声烦之前便已经注意到这个方向,而王不留行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判断力着实惊人——玻璃整块破碎,窗前的风之花得到北风的召唤开出大朵的花而后纷纷零落,而夜雨声烦冲开一片花雾,直直往下坠去。



掉在雪面上的感觉并不是太好受。夜雨声烦原先对雪的缓冲作用抱有的一丝微茫期许,在他因为无法受身而整个人砸在雪面上的那一刻,被证明只是不切实际的妄想。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紧咬的齿间终于溢出腥甜的味道来,猩红的颜色与蓝雨的标识交相辉映。

——但是我逃脱了。

暗影斗篷脱离了施术者的施法范围,自然就在空气中燃烧成点点的暗焰消散开来。夜雨声烦摇摇晃晃地,挣扎着坐起来,高度紧张与过度的燃烧体力激得他出了一层薄汗。失去了肾上腺素的支持,夜雨声烦才在尚未止息的风雪中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眩晕,好像整个世界都被翻倒过来。他下意识地顺着这一趋势调整自己的视线,却一头倒栽进雪地里。

这下好了,先前仿佛被炸开的脑袋现在又灌进了雪块,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只感觉自己像是一柄刚煅得发白的剑,突然被沉进至寒的冰水,又像是被冻得邦硬的厚实冰壳包裹着的,正在流淌的熔岩。

——逃出来了。

有什么用呢?作为剑客却丢弃了剑?

夜雨声烦尽力忽略了自己耳朵里嗡嗡的轰响,他用着仅存的理智抠开自己发抖的牙齿,将他紧咬着的物件攥在手里。

他凝视着他拼死抢下的挂饰——上面甚至有着他尖锐的虎牙留下的印迹——凝视着那浅蓝色的水滴,六芒星,两边小小的翅翼。

像是濒临死亡前上演的走马灯一样,夜雨声烦模糊记起八音符曾经跟他说起过这个标志。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刚结束了疾跑练习,在休息时一抬头便看到了这个标志挂在墙上,反射出的白光令人目眩神迷。

“……据说你会成为这个标志中的剑呢!”召唤师说了一大堆,最后揉了把他的脑袋,虽然他那时还是毛糙糙支棱着的短发并没有多好的手感,“诶小利剑,下次联赛你可给我们拿出点抢Boss的气势来啊——直指敌人心脏,找到机会割开缺口,然后我们就冲上去——嘿!一击必杀!”

——真是笑死人了,堂堂蓝雨的未来王牌。

他拭去挂饰上的血迹,手指蜷起握成拳头,拖着它移到自己砰砰跳动的左胸口,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之放进了紧贴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向旁边就地一个翻滚,堪堪避开一道星星射线,而紧随而来的另一道射线擦过他打在雪地里,翻起冻土混着积雪炸开来。

王不留行站在门口,脸上带了愠怒的神色。夜雨声烦与他之间存在着等级压制,那突然一脚除了吓了他一下以外,并没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在莫名其妙挨了一脚之后还能保持微笑。


“……何况打人不打脸。”现在的王不留行一本正经地说。

“你知道吗救命恩人,”现在的夜雨声烦说,“我现在就很想打你脸。”


桌上放着拆开的纸包,撒了胡椒粉的苦味固体与水一起在玻璃圆瓶中被煮至半融化。滚开的黑褐色液体中浮沉着可可块,冒着气泡,像要喷涌而出一般。

“巧克力熔岩烧瓶。”

魔道学者说着,抬手划了个简单的法阵,于是这杯浓稠的液体被空间传送到木门边,落在了廊柱以及倚着它坐在地上的剑客前,得到了后者的三白眼怒视。

但是王不留行好像误解了他的意思:“没加驱散粉。”

“靠你也不看看我这样该怎么喝……”
这个日常般的诡异气氛终于让夜雨声烦开了口,只是先前昏迷造成的脱水与喉咙里塞着的血让他的声音变得干哑而微弱,这句抱怨实在是很没有气势。

但王不留行却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着这件事。

“你可以用嘴叼着喝。”他说,紧接着又看了眼一脸“你在逗我吗”的夜雨声烦,略带疑惑地补上一句,“你原来会说话啊。”

“……要不然呢……”夜雨声烦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这使得那些带着电光的锁链发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声音。他直起身来看着王不留行把纸包重新封好:“……你到底想做什么,尽弄些像猫捉老鼠一样的假慈悲,这样折辱人很好玩?”

等级压制是没有办法只靠意志与决心就能够克服的,毕竟每个人都有着必须去为之拼搏的东西,但胜者只有一个。
夜雨声烦在一次攻击落空反而被引出破绽的时候,跳戏地想着,这话说得真好,如果能回去的话一定要跟涛落沙明讲讲。
然后他就被王不留行卡住肩胛骨摁在了地上。

“‘老鼠’可是你说的。”王不留行打了个响指,纸包飞回了壁架上,“就你这种水平,我还犯不着和你玩什么心理战。”




“……只是微草向来没有虐待俘虏的传统,仅此而已。”

王不留行的侧脸藏在尖顶帽的阴影下,他慢慢地说着,然后顿了一顿。




“……喂你怎么不讲了?继续说啊,后来怎么了?”夜雨声烦看着他问道。

而王不留行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到微草队内例行训练的时间了。”

“啊?……我靠你讲话讲一半是会逼死强迫症的啊!要说就好好说不要半途而废行吗?不然你信不信这故事会反转发生,变成我吊打你们全队啊!”夜雨声烦炸毛,却也知道王不留行完全没义务讲完,何况这故事还是自己上赶着去听的。

真是自找的麻烦……

夜雨声烦磨牙,他瞪着王不留行拿起灭绝星辰走出门去,突然大彻大悟一般地朝着那个方向喊道:

“等下你刚刚说我被那什么精灵摁在雪地里?喂如果真是我的话那时候怎么可能会这么硬抗,我肯定会用剑抵御好吗!唉唉这事压根就是你编的对吧!你这绿帽子果然很烦人!”

“都说了要叫前辈。”王不留行的声音悠悠地传过来,“走了,再见。”




三年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似乎很多东西都在变,但又有什么东西从未改变。例如夜雨声烦仿佛能杀人的目光。

他坐在原位气得笑了一下,把杯中剩余的绿茶一口喝完,再抬起头时却撞进一双同样颜色的眼里。明明应该走出去很远的王不留行从门边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对了,你最后确实是叼着杯子喝的。”

“……你特地回来就为了说这句话吗混蛋!”


剑客挥出的剑气掠过及时跳上扫帚的魔道学者,这一画面最终成为这个所谓的联谊活动中的一个完美收尾。







夜雨声烦第一次见到王不留行,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久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那个总喜欢一本正经地开玩笑的家伙,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在这次联谊活动之后,他也曾向索克萨尔讲起这次谈话。而银发的术士皱起眉头想了许久,对于他的疑问,也只能耸耸肩,回给他一个抱歉的微笑。

对于这个结果,夜雨声烦也早已料到,正如同他知道枪淋弹雨也会干脆地摇头一般。眼前的术士依然如同出现在他记忆里的模样,他的长发是夹着妖精哭泣声的山风,眼睛里有着启明星的影子。然而他已经不会一巴掌拍在夜雨声烦的头上,更不会老不正经地把烟喷到夜雨声烦的脸上,还问他“要不要来一口啊小鬼”。那些过往早已碎在了那个夏天的风里,只在他模糊的记忆里才有所留存。

……所以我只能选择相信王不留行那家伙了吗。

夜雨声烦非常悲伤地发现,在那些青涩的时光如潮水般退去之后,还保留着对于自己过往记忆的家伙,似乎,就只剩下这个一见面就充满火药味的宿敌了。

这,还真是一件,非常●疼的事,啊。








【没了】
【对就是要这样才能让你们体会到夜雨声烦对王不留行话说一半的怨念啊而且我——】
【不想写了(靠】

*两个小小的注释:
王不留行的身份取自他名字的来源:“虽有王命却不能留其行”。太霸气了,知道这个来源之后我觉得眼儿(。)的苏力往上翻了N倍不止。
以及,巧克力是甜的,但可可是苦的(最早的可可制饮料“巧克脱里”的名字意为“苦水”)。煮水加胡椒粉算是比较苦老的吃法,提神醒脑到夜雨声烦简直要怀疑王不留行滥用私刑(。

说明一下这两个是怎么打起来的:

王不留行想:这个倒霉蛋大概是误入了冰霜精灵的领地。不过也不一定,先捆了再说。
夜雨声烦想:我是谁我在哪卧槽你这个差点把我压死在雪地里的绿帽子把这玩意给我解开快勒死我了你知道吗?!
王不留行想:这人神经病吧?我问他姓甚名谁从哪来来这干嘛,他不回答我,还踹我一脚?还撞碎我的窗户?还……卧槽老子的风之花!
心态要崩的王不留行想:……很好,我让你先跑三十九米。[掏出四十米大扫帚.jpg]
夜雨声烦想:哼就算我暂时揍不过你但是堂堂蓝雨的未来王牌是不会就这么屈服的!

总结:
在这场背锅侠王不留行与中二期夜雨声烦的战斗中,冰霜精灵或成最大赢家


































(一点儿cp向的行为悄咪咪地放在最后
(谨纪念我在写的过程中萌了一秒的夜王夜

“……绿帽你今天不大对劲啊,平时和你没说两句你就跳起来了,刚居然有这个耐心?太阳是打北边出来了还是从南边出来了?”

好不容易拍完了聊天的部分,夜雨声烦便伸手在王不留行眼前晃了晃,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微草没有虐待俘虏的传统。”被盯着的那个念着台词本,“也就是说,我们对于那种精神错乱不知天高地厚的俘虏向来和谐友爱。”

他抬起头看着跳起来作势要跟他拼命的夜雨声烦眨了眨眼,猫似的绿色虹膜里仿佛有万千星辰,“包括被关在心里的。”

【真的没了】
【片场外的索克萨尔建议把某些公然耍流氓的演员踢出这个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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